
《色·戒》裡的漢奸,不姓鄺,不姓麥,姓易。《易經》的易。
「易」有三意:「變、不變、變而不變」。易默成性格猜疑多變,是謂「變」。這種性格,根深柢固,是謂「不變」。綜合而言,即「變而不變」也。

一個真正心靈敏慧的人,無需登絕嶺,亦可看世界;因為窮街陋巷,道旁小店,皆有所遇。
在蘭姆眼中,這是個很妙的世界,裡面裝著許多怪妙人,以及各式各樣像有生命的場所。譬如他曾工作多年的「南海公司」,早已倒閉;蘭姆於黃昏時獨個兒回到荒涼而空蕩蕩的建築物裡散步,以「沉思默想為大事的閒人」自詡,穿越一間間空房及院落。在他頑皮的筆下,一個個昔日在這裡上班、老氣橫秋的傢伙竟似幽靈般彈跳出來。那些本極呆板乏味的中坑,在他細微的、無傷大雅的挖苦描述裡,都變得像小玩具,很好玩。

查里斯·蘭姆 (charles lamb)的隨筆作品,人皆以「英國文學的瑰寶」冠之。我很喜歡「隨筆」這兩字。思緒流到筆桿,再灑於紙上,儒雅而淡定。像豐子愷的「緣緣堂隨筆」,只書名已滿是恬適之意。今天香港常用的是「散文」,沒大壞,只是一個優雅的年代,已過去了。
「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對於蘭姆,這形容恐略嫌不夠。且看中文版《伊利亞隨筆》的作者簡介:『一七七五年生於倫敦,家境清寒,七歲時進入倫敦的慈善學校就讀,與詩人柯勒律治成為終身朋友。十四歲時,因口吃而未能通過大學先修班考試而輟學後,即開始自謀生計。他初入南海公司,十七歲轉入東印度公司做職員,直到五十歲退休。蘭姆的一生充滿了痛苦與哀愁,他的哥哥約翰早亡,姊姊瑪利因精神病發作,殺死母親,從此他一肩負起照顧瑪利的責任,斷絕了與愛侶安妮·西蒙斯結婚的念頭,終生未娶,照顧姊姊達四十年之久。』

十八年,彈指即過。在美國唸書及生活已十年的王丹,昨天「出獄」了,還得到一張正式的「出獄書」- 真是一紙滑稽的文件。
王丹在美國,唸的是歷史。從前發生的事,明天重演一遍,也許這就叫做歷史。八九年中共血洗天安門,然後各地法庭「從重從快」,判決了一批「暴亂分子」,公安局緊接發布通緝令,搜捕在逃民運人士。十八年前的事,今天正在緬甸,一一重演。

《色·戒》的上海,是只此一個、獨一無二的上海,叫做「民國的上海」。
這個上海,一個武生一個花旦站臺,壟斷了光芒。男的叫杜月笙,一套青幫長衫,腰間一把勃朗寧輕便小手槍,在幕幕妓院、賭館、歌廳的豪華場景前,抽著一根連三英吋膠管濾嘴、大東南煙公司出品的香煙。女的叫張愛玲,一襲時髦袍子,在半生緣起,餘韻不絕的華麗布置裡,握著一枝施得樓鋼筆,道盡情天孽海的三千世界。
西洋 art deco、維多利亞風格、新古典主義建築與中國深深庭園交織的容貌,橫飄著一股凜冽煙火氣,透出極富理想又極度墮落的精神面貌。只有這個,才是上海。

「色·戒」熱,人人張愛玲。才女在香港大學唸書時,有個南亞裔朋友,名叫炎櫻。二人友好,因為都思維精細纖巧,愛從微觀處看世界。炎櫻說:「每一隻蝴蝶都是從前一朵花的鬼魂,回來尋找它自己。」原來,花,亦有前生。每當良辰美景艷陽天,一隻隻拍著翅的蝴蝶,都忙在花枝招展裡徘徊,尋找著自己。
夕慕容的詩《七里香》:「滄桑的二十年後 我們的魂魄卻夜夜歸來 微風拂過時 便化作滿園的鬱香」。歸去來兮,飄造一陣花香,虛靈清逸,是一幕最有品味的回魂夜。

收成績表,可以成竹在胸。收「驗身報告」,不可能有十足把握。這是一份身體的成績表,不求標青,最緊要科科合格。
某君自問 (還是自以為?)健康一向四平八穩,做個例行檢查,只是 confirm一吓。入房見醫生,稍稍忐忑。醫生托托眼鏡,乾咳一聲 (無事清喉嚨,是不祥舉動嗎?) 。「唔唔…唔唔,excuse me. 嗱,就咁,阿咩生,報告顯示……」驚雷一響,中正頭獎!遇上這事,人的心理變化,如琴弦起伏,奏成四步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