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第一次讀《少年維特的煩惱》,當看到維特把愛情的執念燃燒至無可挽回的極端,對著右眼上方扣下扳機時,想到的卻是三十年代日本阿部定勒死情人、割下對方重要器官的鏡頭;兩段愛情被推向絕對的瞬間,一個以自己為中心再推向自我毀滅,一個在肉體沉溺中越過危險邊界而永遠佔有。兩者都是讓愛凌駕一切、化為肉身行動的體現。
在維特的世界裡,社會與朋友幾乎都已退場,與他再無相干,只剩他與綠蒂。而阿部定與情郎石田吉藏處身的旅館密室更是封閉空間,是他倆的靈慾困獸鬥之所,外面軍國主義崛起的日本是另一個宇宙。與綠蒂不同的是石田有著跟他情人一樣的三觀,雄糾糾的軍武只是另一個平行宇宙;大島渚在《感官世界》中,也曾以強烈影像呈現這種對照。
綠蒂屬於另一個男人、石田不會與妻子切割,維特與阿部定都拒絕不完整的愛情——要麼整全,要麼毀滅。
在愛是存在唯一尺度的世界觀之下,終結自己或終結對方,成了他們腦海裡的終極邏輯——唯有終結,才是永恆。
於維特,愛是靈魂的絕對體現;於阿部定,肉體是佔有的絕對工具——她直言既然無法帶走他的頭顱與身軀,便只取走最重要的器官貼身收藏,兩種絕對都沒有中間落墨的妥協,因為沒能擁有絕對的愛,生命便無半分價值。維特向上帝表明自己決意赴死——那不是絕望,是一種信念。阿部定在審訊中說只有在那種極端融合中,她才感到存在。
他們都有這份意志,拒絕為實現有限的愛情而生,以追求永愛作為絕對存在而死。維特的子彈是崇高而壯美,阿部定的腰帶是罪孽與邪惡——能這樣簡單地闡釋嗎?難道只消一句「都是極端的愛情」就能蓋棺論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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