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6/15

味蕾上的偽遊記 ~《臺灣漫遊錄》~ 楊双子



或許會有人對楊双子的《臺灣漫遊錄》反感,感覺被騙了,從書首新日嵯峨子(!)的推薦序到書末楊若暉的新版譯者代跋,從頭被騙到尾。


不忿不是沒有道理——原是為了看一本三十年代日本女作家撰寫的臺灣旅遊小說,卻原來是這樣!不認同這種創作形式,不是沒理直氣壯的依據。


無疑楊双子把偽遊記/虛構譯作形式玩到不留餘地;這究竟好還是不好?


先表明立場,我支持玩轉創作形式,對《台灣漫遊錄》沒有任何反感。至於這種操作是好是壞,則要看有沒有其「意義」。


楊若暉主要負責歷史考據與日文翻譯,書𥚃的王千鶴小姐亦是傳譯,整件事來得很契合,儼然創作過程楊若暉從來存在,姊妹倆一起構思,共同完成。她倆是孿生姊妹,那份靈思相連的聯繫、從未分開的感情,我相信是很真實的,是以玩了這個模式是有其「存在意義」。


這種形式也有市場效果,於企劃上很聰明,如果沒有,相信亦不會有現在的迴響。


如果感到被戲弄,不妨想想,正因為這種真假交錯,我們才更清楚看見歷史本來就不是單純的記錄,而是由不同立場的人反覆拉扯的結果。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也可以是溫柔的人——青山千鶴子所書寫,但偽遊記書寫不代表楊双子以溫柔眼光看這個時代。她沒有控訴或美化殖民,寫來筆調克制而優雅,但我們都知道1938年的歷史絕不從容,千鶴子和王千鶴是置身殖民傲慢、征服野心膨脹的年代,這個大背景令人閱讀時感覺很不對勁。


可能,以託名虛構呈現,就是要讓人感到那份不對勁,讓讀者在真假之間,體會歷史如何被書寫和相信。


《臺灣漫遊錄》透過最民生的共同載體——美食,穿進臺灣歷史,在殖民治理進入嚴密管理的年頭,以古早味作為入口,重塑對那個時代殖民權力、階級、文化支配的記憶。味覺從來不是純粹生理經驗,同一碗米篩目,於殖民者而言可以是大東亞共榮圈內某個地方文化特色,於日本旅臺作家可以是浪漫獵奇的南國風情,於臺灣人可以是自我認同的堅持。味道不只是味道,是一種位置,在不同的人口中,承載著不同的想法與立場,作者把這些差異藏在日常飲食之中。


最神傷的還是千鶴子與千鶴的命運,百合情感在家國級的階級限制中無法綻放芬芳,身份與國族的差異早已替她們劃下界線。二人理所當然地走向告別,教人黯然,這是在最壞的時代𥚃最含蓄的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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