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15

苦苦對峙 ~《卡芙𣵀》~ 阿部曉子



有些人,憂傷都擺在臉上。有些人,藏到很深,表面還裝作樂天,恍似要以把快樂能量傳染開去為己任。


薰子是前者,非常渴望生下小孩卻不幸胎死腹中,丈夫在毫無徵兆下主動結束婚姻,感情要好的弟弟春彥猝逝。四十歲的人生遊走於谷底,天空很深,一片暗沉。


弟弟留下一筆遺產,其中有部份是給前女友節奈——倔強而不懂人情世故的怪女孩。兩個女子,由此相遇。


《卡芙𣵀》是葡萄牙語,「輕撫髮絲」的意思,多麼溫柔的心意。「卡芙𣵀」在書中是一家提供執拾混亂家居和煮好三餐服務的機構名字,客人往往是有這樣那樣問題的家庭。節奈是員工,以悍將之態闖進別人屋內,沒有卡芙𣵀式溫柔,步進廚房後卻化身魔術師,變出道道美味料理。小說頭2/3,幕幕烹調與菜式翩然呈上,讓眼睛體驗味蕾享受。


後1/3,引領讀者走進百般滋味的深沉之旅。


說生命充滿甜酸苦辣,未免俗套,但亦很真實。各式味道,內有許多層次,譬如人生有時是死鹹、有時會狂酸。層次最豐富的,是苦,帶來的即時反應不似辣般震撼,卻會發酵得深刻而悠長。辣會令人驚怕,苦會把你困住。


飲食的苦可以用甜對沖、掩蓋。人生複雜得多,要解苦同樣須要一些外來因素。這故事𥚃,苦的解放不是以甜膩膩的人和事來稀釋,而是以苦攻苦,如以毒攻毒。像這一段:薰子無法告訴弟弟自己身心俱疲,無法努力了,也沒有任何可以傾訴的對象,只能虛張聲勢地笑了笑說:「我的日子過得很充實。」弟弟露出柔和眼神,好像洞悉一切,說:「妳很不擅長向別人求助,最好有一個能夠有話直說、相互鬥嘴的朋友。」


薰子和節奈又豈只相互鬥嘴,而是苦與苦的強強對決,攻防之間既統一而又矛盾。最後薰子的招數,那種超越苦苦相纏的態勢,也有夠霸氣地辛辣,其實蠻痛快的。節奈最後的淚水,除了鹹,也能啖出深刻的苦味吧!


一場眼淚,不會流光一切憾事,至多是反覆尋找出路之間的一場小雨。陰霾不會一次散去,憂傷總會重來,只是,你能否幸運遇上那記輕撫你髮絲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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