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道德的交易 ～ 《日租家庭》

電影《日租家庭》(Rental Family)講述東京有間小公司，提供一種奇特服務：為客人偽裝成他們的上司、朋友、情人、親人。在日本發展已七年的美國演員菲臘事業不順遂，一次偶獲邀成為「日租家庭」演員，工作時扮演不同角色，以慰藉客人心靈。

這種偽關係的存在時間，就是一紙短期契約從開始到結束的長度。

不知世上是不是真有這類公司——沒查過，有也不稀奇。人是社交生物，需賴關係以存在，孕育各種情感聯繫，缺少了這些聯繫人會很痛苦，很難活下去；偏偏現代人雖活在人群中卻依然空虛，這種服務便應市場而生。

情況很快變成服務提供者跌入自我生成陷阱的局面。菲臘本該作偽卻投入了真感情——電影𥚃有所陳述：要有emotion，但不能emotional。服務提供的界線不增不減剛好就好，唯這個「剛好」正是最險要的地方，一旦不慎越過臨界，就會變成emotional，繼而失控。

從演化角度，《日租家庭》這種買賣之「不道德」，在於人類作為需要長期協作的物種，誠實是比較有利的策略。雖然在短期互動中說謊會有優勢，但人類的生活生態不是一次性博弈，當重複互動，說謊者便會受到社群懲罰。

誠實其實不是道德高尚，而是能夠保持合作網絡的運作。單純誠實會被騙光，單純說謊會使信任瓦解，必須維持一個合理平衡；而日租家庭公司的員工全員在這平衡上走鋼線，一旦與欺騙對象萌生出真感情，身份被揭穿後會出現逆火效應，被對方憎恨，遭遇雙重打擊。

在謊言之本質上，如果說謊者不能承受失去這份溫柔，而選擇決定把謊言說到底，那麼謊言又是不是謊言呢？

在我們生活的關係網絡裡，友情可以很堅實，親情可以淡如水。如果不能兼得而必須選擇，你又寧願與誰共處？

我沒有即時答案，倒想起意大利球星巴治奧的說話：兄弟不一定是朋友，朋友一定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