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9/16

夢 ~ 《東京女子偶像流》

























在日本,有一萬人號稱自己是偶像。


偶像與藝人的分別是,後者有娛樂公司合約,有經理人照顧。偶像則多是單打獨鬥,甚麼都要靠自己。

偶像絕大部份是年輕女孩,年紀小的只初中。偶像唱歌跳舞,歌迷大多都是足以當她們阿爸的大叔。有種套版印象於是自然形成:女的虛榮發歌星夢,男的戀童。是這樣嗎?

紀錄片《東京女子偶像流》探索此課題,導演三宅響子窮兩年時間,追蹤一位偶像柊木里緒,透視她的打拼歷程。柊木長得不算美,手短腳短 (她自己也是這樣說),表演卻是她的夢想。在大東京區,每晚都有多場偶像演出,柊木在激爭激烈的圈子裡拼命,盼望有日全世界都會知道自己名字。


akb48 是偶像界天團,也是肉食鏈中金字塔頂端份子,下方是無數奮力向上攀爬的女孩。她們資源匱乏得可憐,除少數有經理人或褓母外,絕大部份沒任何協力,要靠自己當兼職,掙錢租用演出場地,僱用作歌、填詞人和排舞老師。偶像們要謹記每位粉絲的名字,做足筆記,牢牢記住上次跟他們說的最後一句話。當人人都在拚命,任何人都沒有半分躲懶的裕餘。

女孩年紀小,母親們都擔心歌迷是鹹濕伯父。紀錄片走訪了幾位母親,她們從旁出席女兒演出後簽名會,經多次觀察,俱不約而同表示非常放心;那些叔叔歌迷們都是真心愛護自己的女兒,就似她們的爸爸一樣。

里緒初始演出時,台下歌迷只有十來人,卻都是真粉絲。他們穿黃色汗衫,全都會唱里緒的歌,齊整地揮著歌舞的造手。其中一位年屆四十三歲御宅族,是第一代鐵粉,儼然佟木里緒後援會總幹事。

支持偶像,你可以去到幾盡?這位大哥哥,辭掉工作,開立了公司。這公司有支出冇收入,成立就是為了支持里緒  —  宣傳演唱會,表演前架好接待處,幫忙賣 cd;演出時,全情投入,帶動其他粉絲「落力欣賞」。

片裡有段,拍攝大哥哥投銅板買碗蕎麥麵,站著匆匆吃過,便要支援里緒去。他說:「我四十三歲,沒女友,也沒啥朋友。十年後還活著否,也是未知之素。我一年看七百場偶像演出,兩年下來,也足夠買棟小房子了。我很喜歡里緒,希望可以為她做點事。」

終於來了個大案子,里緒要到九州去,宣傳並演出自己的廿一歲生日演唱會。她搭上 jr,到達九州,開始踏單車宣傳。要知那可是九州,不是長洲,腳踏車要跑多遠,才能讓世界認識自己?

里緒不孤獨。大哥哥外並有另外三鐵粉,倍住她一起踏單車,自由自我,高唱我歌,走遍千里。

在一聲「歡迎來到里緒的仙境」中,佟木里緒踏上生命一次重要的台板,是次有現場樂隊,台下粉絲多達數十人。台上里緒戮力演出,台下大哥哥奮力投入;此時一句心聲話自片裡傳來:我站在第一行中央 ….

「我站在第一行中央」。

大哥哥站在人生的夢裡。在第一行中央這個位置上,他覓得人生的成就。他是柊木第一號忠粉、後援會總幹事。站在最前排的他,回頭望後方眾大叔,攝影機亦隨著他的視線,只見大家都跟著歌者一起唱歌,淚水滾滾而下。

台上沒有貪慕虛榮偶像,台下沒有色迷迷男子。大家都在拚盡所有,不留餘地,不捨不棄。

對於她和他們所做之一切,我們有甚麼資格不理解?

人,為甚麼要活著?


27 則留言:

  1. 看了你這篇才知道藝人與偶像的關係。當偶像,決心要很大。一個外貌不出眾、「手短腳短」的人要當偶像更難,多努力也未必能成事。幸好里緒有優質粉絲。
    聽聞現在日本人不願結婚,將感情投放在偶像身上也可以理解。感覺追星比迷上動漫中物更好,起碼是真人:P。雖然追星這行為令人覺得幼稚(以為只有青少年才追星),但她的大哥哥歌迷只要看到她表演便會狂喜,快樂的經會很多,也沒有什麼不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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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決心要極大。同期有一萬人跟你競爭,大家都那麼努力。到廿一歲左右如仍未能脫穎而出,便基本上 certified,整個賭了下去的青春,也輸了。

      除了說句:"起碼我試過",和留下的回憶與印記外,餘下的,也沒剩甚麼了。前面,卻是長長人生;非常殘酷。

      紀錄片展示活生生的人和事,非熱血電影 (e.g.《狂舞派》) 那種修飾過的勵志可比,因為真實,所以可怕。

      (講起熱血,有沒留意今年日本青少年甲子園棒球決賽那支青森縣金足農球隊和投手吉田輝星的故事?堅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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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到廿一歲左右如仍未能脫穎而出,便基本上 certified」——很殘忍!有個曾拍寶礦力廣告的女孩形象清純健康,但紅不起來,後來當脫星以求翻身(但仍然翻不了身),很可憐。
      看《全民造星》也有點感慨。有些參賽者是「港孩」,相比起里緒,幼稚很多。有的聲線好,但意志不堅定,沒有爭勝決心。有的脾氣不好,不懂與人合作,要監製和導師半氹半罵地去教。有的沒有才藝(唱、跳、演都不好),只想來碰碰運氣。這些人之中,若外形好些的,還可能有機會入圍。外形不好的,則要加倍努力,但努力並不一定會有成果。有些人有一手好牌,資質好兼有觀眾緣,學什麼也易上手,別人要羨慕也羨慕不來。(看這節目有很多感受,看來我也要寫一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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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對,有些人得天獨厚,gifted,兼以生於合適的時代,努力但無須超努力就有成就。世界從來都不是公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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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我想說, 這個大部分參賽者的年紀比里諸大, 但有一些人“唔知自己想點”。 里緒獨力奮鬥, 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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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唔知自己想點」、 「唔知自己想做咩」是很麻煩的事。我認識好幾個這樣的人,兜兜轉轉,蹉跎歲月,到現在仍不知甚麼工作適合自己。職場無用武之地,因為不知自己好甚麼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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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不過我宜家都有啲唔知自己想點,離開了做得好、做熟了的工作後,便一直有點lost。已lost了九個月(本來想年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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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我知道妳這狀況,是有點令人擔心。如果不回巢的話,可會嘗試尋找/發掘相近舊公司性質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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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其實有三次機會返以前公司/姊妹公司做。 但前公司要我做的是與以前一模一樣的工作,但令我離職的因素仍然存在。 而姊妹公司呢,一間是時機不對,另一間是待遇不好。我做的行業沒前景、行頭窄, 只能找性質近似的,但上次連面試機會也沒有。我一直想不通的是,我為了事業要有多拼搏。 當年有氣有力工作但不懂爭取好待遇, 學的skill sets亦不夠多(前公司連工作計劃也是假的, 幾乎什麼都是老闆定然後ad hoc發下來)。 現在份工當是training,但已學完要學的東西, 而且不受重用, 又有期限。本來不想工作太辛苦, 覺得沒前途也不要緊。但我還要工作10+年,可能要勇敢些, 再挑戰一下自己...... 我相信我會找到答案的。
      (btw, 患了情緒病的好拍檔已決定辭職養病。又有個挑戰要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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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芝,不如考慮再出去闖一闖吧?回老巢重操故業,恐怕餘生就會如此虛耗掉。你都說還要多工作十幾年,難道你甘心如此過?
      無論最終決定如何,栗妹誠意送上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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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整個香港都是沒前景、行頭窄,正加速步向滅亡。

      要過怎樣的生活,是每個人自己的決定,最終誰也不能為你作主張。經歷一番內在的認真辯論後,總會找到終極答案;找不到,也得找到。

      要工作得悠然些、愜意些,抑或挑戰性強大些、艱辛些 …. 大方向的抉擇,是前題。旁人說三道四,只是意見,最終承受的,是自己。一定要自己決定,盡早決定。

      妳比很多人優勝的是,如果想相對悠遊些 — 包括工作和生活 — 有「回加」這個選項。香港正在墮落,生活在這裡也不快樂,回加的機會成本一直在下降。如果妳認真考慮離開的話,工作性質的方向,便多了變數。

      想三年後的自己是怎樣?過著些甚麼生活?做著些甚麼工作?現在眼前的路向,走那一條最大機會成就三年後理想的妳,可能就是最佳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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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也未必,因著網絡,個體戶仍有生存空間,只是要承受收入不穩的風險(其實打工的風險也不小)。我覺得這有點像買六合彩,明知中的機會不高但還是想買個希望。
      另外,香港人的選擇來自賬單數目及戶口有多少個零,若每月都要把人工花盡,那就只能去打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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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 要過怎樣的生活,是每個人自己的決定,最終誰也不能為你作主張。經歷一番內在的認真辯論後,總會找到終極答案;找不到,也得找到。

      很同意這句話,人生是自己的,旁人可以給你一些建議,但最終都是要自己做決定,並承擔風險。

      昨天在《招職》讀到一篇文章,雖是老生常談但也很有意思。

      「很多人其實和路嘉一樣,心裡是知道自己喜歡些甚麼、知道自己的熱情所在,可是卻缺乏誠實面對內心聲音的勇氣。但更可怕的是,有些人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熱情所在、從不知道自己想怎樣。不相信?不如你也來回答一下以下的問題吧:

      你的人生目標是甚麼?你想有怎樣的人生經歷?
      如果完全不用考慮金錢因素的話,你會想做些甚麼?
      如果你可擁有或得到任何想要的東西,那是甚麼?
      如果你可改變生命中的任何事情,你會改變甚麼‌?」

      另外,我想八卦一下,為何inanna會選三年這個年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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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謝謝兩位的意見!inanna這篇blog講尋夢,引申到人生/工作抉擇的討論,有意思!
      我有點不好意思再提,因為之前已講過幾次。如你們所說,答案沒有對或錯,但我一定要快快想通, 有個答案。 如不,我會消沈下去(我是個很易墮落的人,哈!)。

      栗妹說得對,只要理財有道,就可以試試冒險。喜見你想通了,有了決定。現在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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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 栗子 三年是合理的 medium period. 兩年太短,想達到的理想狀態未必有足夠時空發酵出來。

      順帶一提,一般公司或商店,最難生存的也是頭三年,陣亡率是 96%。妳準備當個體戶,生存率高很多。自己開過公司就知道,cash flow 壓力是很恐怖的,直如索命鬼一樣。然,創業仍是值得的,能學會從環迴宏闊的視野去看工作這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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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 inanna:謝謝!我問的原因,是因為若然我選的話會是五年(倒是沒甚麼特別原因)。

      說到生存,我又想起以前師姐那失驚無神補習社,不到半年便倒閉了。幸好當年堅持不入股,不然血本無歸。

      想開公司,是因為不想被退休年齡或裁員等因素所限,令自己被迫放棄工作。小小的心願是可以盡情做自己喜歡的工作,做到自己不想做為止。(我堅持選擇權要在自己手中。)

      個體戶當不成我還可以去打工嘛,於我而言,單是補習也夠開飯的了。(其實省吃險用也可從此退休,不過我怕一停下來就全部病都跑了出來,立即跟栗爸仙遊~)

      又或者,按我家境狀況,可以去當清潔女工或去食店洗碗,這是我跟栗媽說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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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 chestnut「盡情做自己喜歡的工作,做到自己不想做為止」,give it a real kick, i'm so proud of you!

      「哪裡有夢就往哪裡去,我完全付出自己」
      〈那段血淚汗的日子〉~ 王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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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 今時今日人氣係新的貨幣. 當偶像要講命,運,風水. 因為幾努力都唔一定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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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 記者問 rockefeller 成功之道,他說:「大家都在掘,偏就他掘到,別人掘不到」。

      運氣,決定性般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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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這齣可是在 Netflix 寶山中找到的?
    很多人都喜歡有人照顧,但其實一個人四處闖才有意思。雖然最終可能焦頭爛額,但起碼試過,試過才不會後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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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是 netflix 但無須深入寶山,front page 已可見到。

      每個人選擇不同,有人當公務員,有人開公司,後者 96% 以上會戰敗。而當偶像,恐怖 99.99% 無法冒出頭來,最終湮沒於修羅戰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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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what skill do you need to be an idol? hmm.
    fyi Look for Sadie www.sadiefilm.com I think it will be out on Amazon so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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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what skill do you need to be an idol?"

      75% outlook and appearance + 90% performance skill set + 120% devo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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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可能在追求的人唔多, 反以在逃避的人多. 好多人其實在逃避中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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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二百幾個%, 真係有啲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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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看了這套紀錄片,更覺得里緒厲害——她能跳能唱,一個人對著螢幕做直播,manage一眾比她年紀大得多的粉絲,勁!當她在九州踏單車宣傳,我覺得她簡直是超人。這女孩竟有這麼好精力!
    不過看到那隊十三、四歲的女團,感到有點不安,覺得她們年紀少少便要學懂討好粉絲/男人......
    那幾位大叔粉絲的訪問看得人百感交集。
    (p.s. 想起你介紹的韓劇《我的大叔》,里緒有好多個大叔對她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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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燃燒夢想,里緒與大叔都活著,將來也有「我活過」的回憶。

      櫻花旋起旋落,美麗而短暫。丸山真南斷言日本的傳統是「沒有結構的傳統」,意謂日本累積的傳統沒法被有系統地整理成一個體系,一個可以準確細緻描述與分析的系統。若問基督教教義或儒家思想是甚麼?可以答得上來,亦有大套典籍拱托著教義;若問「和魂」是甚麼?可能連日本人也茫然一片。我覺得,櫻花生命情調,就是和魂的一種體現,不留餘地,燃燒夢想,把自己最美的一剎傾情綻放。從這個視角看,里緒與大叔,都很美。或曰,這裡有一份美在呈現。

      p.s. 李至安到最後也有一群大叔在幫忙、支持她,《我的大叔》有一個美好而窩心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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