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士 ~《文身》~ 岩井圭也
私小說是日本近代文學的一種體裁,作者以第一人稱「私」(我),內容直接取材自自身經歷與私生活,強調作品是內心的真實告白。
岩井圭也的《文身》形式先行,把私小說進行顛覆,輾壓至接近極致狀態。
《文身》甫展開就會感到這是一場猜想遊戲的博弈。哥哥庸一是頭腦粗糙的人,弟弟堅次是他人生背後的編劇、操偶師。庸一要在大眾不知真相下,緊依堅次創作的每一個橋段,演活人生所有情節,把虛構化為真實。這個台前角色更是個無賴作家,於是在社會引起話題與迴響。
庸一的人生是在演繹決定論,飾演著上帝的劇本,那個上帝,就是弟弟。
《文身》有很強的閱讀快感與娛樂性,結局顛覆認知,其獨特處,是謎底是預期而又不是預期的一種狀態,非常薛定諤的貓,真相是一個機率的存在——而當讀者成為觀察者,它依然沒有出現塌縮,最終實相始終是一種猜想。
當走過文本間海市蜃樓的設定,《文身》最終帶出一份人世間不過鏡花水月之慨,紅塵色相莫非空幻,亦實亦虛非實非虛;只要不分青紅皂白,一切都會過去。
書𥚃有一句:「一直有着『要留下活着的證據』的使命感」,岩井圭也作為作家——私小說創作者,他是要告訴讀者他的心路:我活過。這亦令我聯想起最近看過的《送書人》也帶出「只要有人還在讀,小說中的人物,就能一直活下來」。《文身》中覆面的堅次,不只是一直活下來,還要活出來。
小說並定義了何謂「文士」,書𥚃的編輯對庸一說:「你散發出的氛圍,是只有為小說犧牲自我的作家才能散發出。當一個作家能夠完全與小說融為一體,就能夠稱為文士。而且在沒有『實作』這層意義上,你可以算是最純正的文士。」居然完全不懂寫作的人,只要成為某位作者筆下的主角,人生純直無曲地演繹文本,與故事真正融為一體,那份純粹,便足以令他成為真正的文士。這種認知,比起結局更為顛覆。
*文身,在日文與「分身」同音。文身這兩個字,好得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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