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走完 ~《阿爾卑斯看臺的母親》 ~ 早見和真
很喜歡《阿爾卑斯看臺的母親》這個書名,是那種叫人一見難忘的名字。
這本不是一部熱血甲子園小說,它真正寫的不是球場上的少年,而是看台上的母親。
「阿爾卑斯看臺」指的是甲子園球場內,那片宛如阿爾卑斯山脈般壯觀的應援看台。主角菜菜子是丈夫早逝的單親母親,帶着兒子航太郎進入大阪的棒球學校「希望學園」,向日本棒球勝地甲子園挺進。
一口氣讀完,像陪他們度過了整整三年的高中棒球生涯。
菜菜子經濟狀況很一般,也是個無可救藥的關東人;搬到大阪後,連空氣裡的人情與規矩都要重新適應。為陪伴兒子,她辭去工作,搬往位處大阪的希望校園附近的公寓,一切重新開始;中間更經歷兒子接受手肘手術,整個高二幾乎無法打球。她以水磨般的意志,陪兒子一步步朝甲子園前進。
航太郎在小學時展現了碾壓式的棒球實力,然而來到高中後,卻是另一個宇宙。早見和真寫的不是天才少年一路爆發的神話,而是一位單親媽媽,如何陪伴一個棒球打得不錯、但未必被命運選中的兒子,熬過三年。故事𥚃既有場上的比賽,更有日常的磨練。
小說更有趣的地方,是寫高中棒球隊背後的家長政治。球場上是比賽,家長幹事會裡則是另一種較勁:經費、人情、派系、面子,還有一堆看似無聊而又消耗人的小鬥爭。
菜菜子與一位合得來的女醫生家長香澄,打算聯成一線,對付整個幹事會,她們甚至預演了整個「組織鬥爭劇本」:建制會分化她們,她們發誓團結,其中一個終會變節,最後二人決裂。聽起來像中學生劇情,但成年人組成的小團體,往往比中學生更幼稚。
有幾場戲寫得很出色。其中一場,家長會成員要各付八萬日圓予教練,作為他奔走全國、遊說各地家長讓兒子加入希望學園的經費。對於付這筆錢,許多家長都不服氣。菜菜子偕同另一對幹部夫婦,來到教練安靜的辦公室,把錢交給他的一幕,寫得真是好,讀著就感到那種劍拔弩張的壓迫氣氛。
《阿爾卑斯看臺的母親》把我們帶進那個傳統而封閉、被許多約定俗成規章束縛住的日本高中棒球圈,讓我們目睹內裡生態;雖只是從一支球隊、一群家長看進去,已足夠令人開眼界。
小說著力於書寫菜菜子的堅韌,為兒子付出一切的心力,而沒有流於母親真偉大的濫情。去年本屋大賞,《阿爾卑斯看臺的母親》未能在最後一刻滑回本壘勝出,最終屈居亞軍。這不是一部關於勝利、而是關於陪跑的小說。少年追逐甲子園,母親也在自己的看台上,打完了她的三年。她不是在替兒子贏得人生,是陪他把一段青春,好好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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