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滴水的名字 ~ 《大濛》
《大濛》故事情節很簡單,近似大陸電影《落葉歸根》、David Lynch ”The straight road”,幾乎一句話便能說盡。
五十年代台灣,十四歲嘉義女孩阿月,獨自赴台北殯儀館,贖回遭槍決的哥哥的遺體。就是如此。
大台北像是由一個又一個寮拼湊而成的城市。阿月一路遇見形形色色的人:有好人、有騙子;有兵也有賊;這個江湖世界宛如荒謬劇場。河水雖不是血色,卻瀰漫一份難以言說的魔幻。它的大舞台,是白色恐怖籠罩下的歲月。
哥哥被追捕時,把一隻手錶交給阿月,說如果覺得日子艱難,就把手錶較快,當時間去到幾十年之後,一切就好起來了。
世上許多事情,置身其中時呼天搶地,事隔多年後回眸,再沉重的也會變得輕盈。時間最是魔幻,光陰能把傷痕沖淡,甚麼都會變得雲淡風輕。
然而,當時身在其中的人,一切皆切膚而真實。有血有肉的殘酷現實從來不能靠快轉歲月、預支未來的回望來減輕創痛。
在時代裡的人——包括犧牲了的,也只能像阿月兄長構想的寓言裡的小水滴「阿迷」,未能完全化雲,在一片大濛裡掙扎,最終消失於藍天白雲朗現之前。
阿迷也只能說:藍天白雲𥚃,曾經有我。
天空所以澄明,從來不是無緣無故——縱使歷史不會記得每一滴水的名字。
柯煒林嚟我公司謝票都算謝得幾密,令人佩服。
回覆刪除David Lynch ”The straight road” 我前排又翻睇過,但始終係投入唔到,唔太鍾意Lynch拍親情公路片。
我有朋友說最不喜歡《大濛》的地方是柯煒林講國語有時很標準又有時不 :P
刪除我是喜歡”The straight road”的。但David Lynch作品當然始終最鍾意的是那些邪氣之作如”Eraserhead”、"Blue Velvet"、"Twin Peaks"等。
我也喜歡"The straight road",這是一個開剷草車的阿伯的公路電影。
刪除我亦很喜歡《路直路彎》這中文片名。
刪除這套電影令我想起希臘電影《霧中風景》(Landscape in the Mist),因為片中的小女孩和阿月一樣從鄉間闖到大城市,同樣「一路遇見形形色色的人」,了解世情,最後都成長了。不過阿月比《霧》的小女孩幸運,見回親姐姐,也遇上一個拼命幫她的善人。
回覆刪除「有血有肉的殘酷現實從來不能靠快轉歲月、預支未來的回望來減輕創痛。」—這是真的,見到阿月那場「快轉歲月」的戲很心痛。後來她「借」富有人家的送葬隊伍為哥哥送行,獲得一點安慰。(這一幕擊中我的心)
阿迷的那句話,令我想起「成功不必在我」。
為育雲心痛。
p.s.《霧中風景》觀後感,如有興趣可一看︰https://gisumworld.blogspot.com/search?q=%E9%9C%A7%E4%B8%AD%E9%A2%A8%E6%99%AF
阿月比《霧中風景》的姊姊幸運太多,也幸福太多。
刪除去時是一個人,回時是另一人,這是旅程以致旅行文學常有的主題。只是「霧」的姊姊經歷也太殘酷,闖進的是子虛烏有的幻境。逼令成長,更是一生的遺憾。
畢竟,人生只有一次。
希臘是哲學搖籃,讓我也找《霧中風景》看。感謝推介。
*朋友很喜歡《大濛》最後醫院那場,我不。妳呢?
哈,寫這麼多,就是想向你推介《霧中風景》。這位導演的《永遠的一天》也好看。
刪除我沒有去想是否喜歡《大濛》最後醫院那場,只是覺得趙公道終於知道阿月獲得幸福(有女兒陪看診是種幸福吧),也還了錶,了卻一件心事,是個圓滿的結局。(當然他的經歷很慘,他其實沒欠阿月什麼,只是貪了她的錶,那代價也太大了-- 我知道他沒有這些計算,這是從一個外人看的感覺。)
你為什麼不喜歡這一場?
理解妳的觀點。亦是所有觀眾的看法,圓滿結局。
刪除我覺得《大濛》整部戲是個魔幻舞台。魔幻不是拉丁美洲文學那種,而是黑色超現實,例如騙子攤近距離擺檔成一個超小商圈、追打人時突然冒出被警察追的飛賊逆向衝出來撞散,這些都很stage,大back drop就是一個白色恐怖的大時代,整件事很風格化地沉浸。
但去到醫院,便抽開了,為了反映現代的不一樣,整個風格唔同晒。導演好明顯是要呈現另一個世界,但成件事——對我來說,好唔統一,甚至是反投入。
我個人亦唔鍾意錶最後的陳述,太老生常談、太要顧及要有個好結局,格調低了。
如果是我,醫院整場戲不要,留反思空間,不用畫公仔畫出腸(最近我忽然覺得這句話真是傳神,亦很好笑),電影在黑白照去到9m88在美國那張,就完了。這樣最好。
我明白你所說的,最後那場破壞了電影的魔幻感覺,令人「出戲」了。
刪除你想要的結局較有餘韻。
(《霧中風景》的結局便做到這點)